• 2011-10-24

    旷野之旅



    生命中有一些奇妙的事情在发生,我身在其中又身在其外,有时候看着,有时候笑着,有时候在夜晚连续地哭泣,有时候特别特别想念一个人,有时候又全然忘记自己是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有时候,我是真的感觉自己消失在虚无之中了。

    有时候,我又回来。吃着一个葡萄,喝着一杯酒,洗澡,跟人讲话,看稿子,审阅合同,走在路上,踩着自行车,或者觉得这秋风吹进领口,凉凉的。

    并没有悲伤,是生命一下子豁然打开,让我不知所措了。我窥见那更广阔的疆域,千万条路在面前展开,而我还不知道如何选择。我身上还有着诸多矛盾的地方,我有许多地方想去,我好奇、贪心、得意忘形,我的成熟和不成熟,像一枚果实的两面,我仍在默默生长和等待啊。

    我在荒野中遇见一个爱人,金色头发,褐色单纯炽烈的眼睛,他带着所有的形式之美和动物的勇猛本质,我却不知道将他如何放置。他是美与脆弱的结合,热烈与毁坏的结合,进攻与逃逸的结合,渴望与懵懂无知的结合。我,因他,而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
    然后我又遇见一位父亲。他头发已白,眼睛的形状不再美丽,但他内心的那一条河流,宽广、清澈,温柔而又激荡,他整个人就是一条河流,他流经自己,也流经别人,他拥我入怀,我就忍不住哭了,我的眼泪落入河中,他说,我懂得你呵……

    而我还是要继续前行。即使我遇见所有的家人,所有的爱,我也得继续前行。当我越来越孤独的时候,我知道我是越来越自由了。而你们,别怕,我不是变得无情,我对你们的爱,只是越来越难用语言说出来了。

     

  • 2011-10-06

    隐秘路径



    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行走和停留,在平行于现实生活的另一个空间,我有自己的秘密海域和洞穴。我属于那里,那里却不专属于我,我是看客,漫游者,一个离家又归家的人。那里并不美,也无丑恶,一切奇妙、轻盈、混乱却又安然,遵从着一种我不求甚解却又心领神会的秩序。

    我与悠久的灵魂相遇,他们却没有名字,我也没有。我们不同,却又相同。我跟他们索要东西,他们说,拿去。我想给些什么东西回去,他们说,已有。他们是过往,却又是现在,他们是现在,却已是未来。他们古老,悠久,完整而又天真。我却是贪得,仍有功利之心,我说,你们要帮我完成我自己,我要从你们这里获得更多。他们笑,他们说,小姑娘,这里什么都有,但不是什么都可以拿走啊,你只会得到那些你需要的,而且你必须为这些应得的付出努力。

    他们说,放心吧,你会完成你自己,你具备勇气,你那纵身一跃的姿态,总是让我们高兴。但是还不够,孩子,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更绝对,更彻底,然后,你才可以自由。你仍有许多东西要从这里拿走,你必须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它们都拿走,你必须把它们呈现于这个水流之上的世界,让它们变成你的花和枝叶,即使世人只能看到你的花和枝叶,即使他们看不到这个漫游者的世界,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懂得。你活着,是为了让更多人懂得。你必须一点点地懂得,然后长出花和枝叶,然后那些看见的人就会懂得。

    你为何还会觉得难过呢,你已经能够回来,无论是透过一个梦,一片树叶,一只猫眼中的亮光,还是爱人那动人的笑颜,你已经找到回来的路径。即使你在尘世一无所有,你也不该恐慌,你植根于此,孩子,这里是比泥土更深的地方,是比海洋更广的境域,你由这美好而强大的力量长出,你即是它,它即是你,这是你的命运,这是你必须看清的真实。你不能再蒙上眼睛啊,你若要爱,就去爱,即使爱遍每一只夜鹰,每一条荒路,每一棵野草,每一滴朝露,你的爱都已足够。爱是那井水,永不枯竭,爱只会让你的眼睛更加清亮,让你更加深邃美好,你会因此成为一个喜悦而动人的存在,不是吗?

    你早该知道,风不只是风,雨不只是雨,雷不只是一种声音,头顶上的闪电也不只是一道亮光,你所处的世界只能看到细枝末梢,人的心智又是多么微弱而又轻浅的颤动!你们必须闭上眼睛,倾听心跳,倾听血液神秘而悄然的流动,你们必须倾听那未曾听闻的声音,必须进入黑与未知当中,不然你们就永远是光亮之处的盲人,你们永远无法听到宇宙神秘的低音……孩子啊,如今这深深隐藏的路径已经被你寻着,请别再将它遗忘!

  • 2011-09-25

    成为你自己



    屋子里有一条蛇,家里所有人都慌乱地赶它,它就藏到了我的床底下。带着又怕又好奇的心情,我窥探它,看见它黑色的尾巴逶迤着闪现而过。后来它又变作一匹黑色的小狼,像我养的黑猫那样的黑,眼睛则像村子里的人家养的小豺狗一样懵懂、单纯,却不失野性。我兄弟说,不如把它抓起来养,家人思索犹豫,带着一种想把它归为己有的私心,又带着一些对它野性的担忧和怕。我却赶紧让它走,似乎是知道它总也无法变成家养的狗,长大了会伤人。最重要的是它不属于这里,它属于更广大的旷野,我希望它能去到它真正要去的地方,我希望它自由,成为它自己。

    就是这样,我希望它成为它自己,去探索它的荒野本性,即使那意味着孤独。我知道这个梦是个很深的预兆,或许它意味着我又一次的出发,脱离家,脱离社会,去荒野中开辟自己的一条路,去寻找自己的命运。梦里还见到小学或中学时代的班主任老师,临近毕业,他发一些可有可无的奖项给我和另外三个女生,他知道我们将要离开,他的精力在更新一些的学生上面,但他却是要借助这一些可有可无的奖励,来看见我们,并且与我们道别。

    或许我的某一部分已经醒来,至少是某个阶段已经被完成,我需要重新出发。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,以至于想起这将要前往某处的旅程,眼泪也忍不住要掉下来。在《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》这本书里,那个懵懂的歌尔德蒙说:“你从哪里得到这种认识人的本领?我是不是也学得会这种本领?”纳尔齐斯笑吟吟地摇了摇头。“不,好朋友,你学不会。有一种人能学会许多本领,但是你不属于这种人,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善于学习的人。干吗学呢?你反正不需要啊。你具有另外一些天赋。你的天赋比我多。你比我更富有也更脆弱,你要走的路既比我美好,也比我艰难。……你还在做梦啊,我必须唤醒你。”

    “你比我更富有也更脆弱,你要走的路既比我美好,也比我艰难。”在我的生命中,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,甚至过往的许多时刻,有一些亲近的人、关心我的人一直在劝阻我,担忧我,为我慨叹。但从某一个时刻开始,他们不再这样做了,他们默认和接受了我,他们不知道我要去往哪里,但不会再要求我应该去往哪里。他们是我的亲人、密友和伙伴。即使他们没有说出这样的话,我却知道,他们总还是懂得我的,即使还会为我的某些行为感到惊异,但他们知道,那就是我。而这句话,还是让我在深夜中,忍不住哭了起来。为我盛大而艰难的路途,为我所爱的人,为我的幸福和孤独。而我的泪水,它们总是如此地饱含难言而美妙的情感,像生命的甘露,它们比我更懂得我自己。

    而爱一个人,究竟又意味着什么。有时候你与一个人相遇,你看到这个人的头发、笑颜、动作,你看到他的表达、思维、爱好、他在做的事,他与你的关系,他身上特有的一种光芒与暗影……你以为你遇到的只是这样一个人,你从未想到,你遇到的是一个心灵,一个正处于旅途中的命运,一个同样神秘不可测的伟大造物的一部分。你们的相遇,是风与雪的相遇,是雷与电的相遇,是树叶与湖面的相遇,是河流与大地的相遇,是能量彼此碰触并发出耀眼光明的时刻,是生命最深处的秘密昭然若揭却又更加深不可测的时刻。

    你是一棵树还是一条河流,他是一头狮子还是一匹荒原狼?你要去往哪里,他又要去往哪里?在那可眼见可触摸的表象之下,是什么主宰着你们各自的命运?你们内心的洪流,那股伟大的心灵的力量,将把你们带往何处?作为一个灵魂,你可曾想过你与另一个灵魂的关系?你无法拥有他人,他人也无法拥有你,无论你们抱得多紧,无论你们对彼此感受多么深刻,亲爱的人,你仍在你的命运之中,他仍在他的命运之中,你们无法融合替代,你们各自的命运永远忠贞而无情,你别指望,你可以丢掉自己,你永远别指望,某个人可以让你脱离你自己。你必须面对你的命运,你必须爱它,感谢它,与它同在,携手共进,你必须流向你自己,汇入那最终的海洋。

    好吧,你也可以选择妥协,闭上眼不再看往内心,不再倾听你的命运。世人们常常因为孤独、缺乏、不安全感而忙碌于世界的表皮,用物质、情爱来躲避自己,来伪造一种和平的假象。不,不是的,我不是在否定那些真实的关系与体验,我只是在说,有时候我们就像一只蚕蛹一样,打算一直躲在这茧里面,再也不要出去了。无法想象飞翔的可能,无法鼓起承受蜕变痛苦的勇气,忘记灵魂深处对自由的渴望和记忆,以至于最后,渐渐地开始害怕自由了。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蛹成了蝴蝶,有些蛹却沉睡并死亡于茧中。当你选择背叛你的命运的时候,你的命运同时也抛弃了你。那伟大的心灵力量,在你这里找不到被完成的可能,它就只好去拣选新的灵魂。枯萎,永远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。但命运之神又是多么恩慈,当你忽然有一天再次选择觉醒,它就悄无声息地,充满爱与悲悯地,缓缓地入驻你的灵魂。

    万物是多么美,生命是多么神秘。树叶有一千种绿色,花朵有一万种红色,当我在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,我看得到从你身上发出的独有的光芒与暗影,我因此而爱你,我因此而愿意支持你成为你,不管那会让你离我更近,还是更远。因为我选择成为我自己,那是我对自己的爱,我让你成为你自己,那是我对你的爱。

    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在哪里,不管你在经历什么,亲爱的人,愿你成为你自己。



  • 【胡同塔罗学习班(秋季-初阶)】课程即将开始,欢迎同学们报名。

    秋天来了,北京最美的季节到了。只想待在胡同里,哪里也不舍得去,所以把秋季课程安排在“十一黄金周”期间,希望到时能和大家一起我的小院子里喝喝茶、看看天,一起学习塔罗牌。

    上课地点位于北京东四某胡同我的小院子内。时间(暂定):10.2/10.3/10.4/10.5,下午13:00-17:00,共4个下午。
    课程期间备有蔬果点心、秋风白云,当然,你如果愿意上树摘核桃吃,也行。:)

    本次课程有两个目的,一是入门塔罗牌,掌握常用的解读技巧,成为初级占卜师;二是通过学习,把塔罗作为一种扩展意识的工具,用来提升我们的内在智慧。

    本课程特别强调对塔罗整体结构和基本知识的把握,并融入神秘学、心理学、数字学、色彩学、意象对话等多方面知识,以便系统地了解塔罗牌。除了深入解读78张牌的意涵之外,本课程还教授常用牌阵、解读技巧和一些训练直觉的好方法。

    课程结束之后,作为一名初级塔罗师,你可以为朋友家人提供占卜服务,积累经验。当然也可以去南锣或五道营胡同摆摊儿练手儿~

    此次课程收6-8名学员,课程学费请大家对照各自的出生年份,如1980年出生,学费就是¥1980,1970年就是¥1970。虽然年纪大的同学较年纪小的同学“占便宜”,但年纪小的同学也不要不平衡,您拥有的是无限青春~ 另,请自备韦特塔罗一副,当然也可以跟我预定(¥180/副)。(注:本来学费是要上调,但我实在舍不得这种好玩有趣的收费方法,:D )

    【关于塔罗牌的基本答疑】请看:http://mengxiangbaby.blogbus.com/logs/108397995.html

    课程大纲如下:
    一:了解塔罗牌
    01.关于占卜和预兆
    02.神秘学和宇宙法则之关系
    03.塔罗牌工作原理探究
    04.了解塔罗牌的构成,熟悉塔罗牌的画面和名称

    二:大牌详解
    05.22张大牌的生命历程及牌意详解
    06.22张大牌的结构拆分
    07.22张大牌的层次整合
    08.22张大牌在解读中的深层意涵

    三:小牌详解
    09.四元素(钱币/圣杯/权杖/宝剑)的精神特质(贯通占星四元素)
    10.塔罗数字(1-10)的能量特质(贯通生命灵数)
    11.40张数字牌涵义详解
    12.16张宫廷牌涵义详解

    四:如何成为一个占卜师
    13.塔罗牌扮演
    14.基本牌阵的学习
    15.与咨询者沟通的实用技巧
    16.塔罗师的自我保护与能量清洁

    五:个案演练
    17-18:个案演练及其他

    附:塔罗师介绍
    孟想:《Innerlight心探索》杂志主编、塔罗师、占星师、神秘学研究者。太阳落双鱼,海王落上升,是直觉力极强的“海王人”。因数年前在尼泊尔峡谷中的一次内观修行,开始走上心灵成长的道路至今。后曾跟随数位老师学习塔罗、星相、占数、解梦、心理学、曼陀罗绘画及动态静心等。目前致力于多种疗愈途径的整合,并开设有私人塔罗馆,给予一对一的个案咨询及塔罗师培训工作。

    ◎报名方法:
    电话:13521431239  新浪微博私信:mengxiangbaby  MSN:
    mengxiangbaby@hotmail.com
    本次课程为小班授课,名额有限,为不影响正常教学,学员均需提前报名,将在收到学费后为您确认坐席。:)

    ◎个案预约:个案为【深度星盘分析和塔罗解读】,接受本地及异地预约,长期有效。主要以案主目前的生命议题为切入,解读面向主要包括你的:人格特质/能量模式/目前课题/主要挑战/情感关系/安全感来源/天赋所在/生命目标/人生格局/内在力量/未来一段的发展……等。费用¥900元/90分钟(课程学员可享受优惠)。预约时请提供具体的出生年月日时和地点。

  • 2011-08-27

    映照



    我在深夜里喝酒,也并不是为着你,也不是为着那孤独。仅仅是因为,这夜,如此的凉,而且静。
    用木槌轻轻敲那个钵,波纹一样的震动轻轻扩散,仿佛投一颗石子在水面。就那么轻轻一敲,我看着表,52秒之后,那波纹才从耳朵边消失。

    我的一部分已经醒来,另一部分还在做梦。你是梦境的一部分,带着炫目的光明,火焰一样热烈跳动,那是我一直想要捕获的颜色,纯真透明的颜色。但是吧,我又笑,我说当我穿上黑色的袍,就可以看见所有人背后投射的阴影,是的,当我压低眼睛,像鹰一样凝视,你怕了吗?

    连带我自己的阴影,我那深埋着的匮乏与悲伤,我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在从一个异乡到另一个异乡的路上,在灯光恍惚的夜行大巴,半睡半醒中脑袋是嗡嗡的空和静。邻座的法国男人轻轻伸手,抚摸我散落在椅背上的头发,睁开眼睛淡漠地看他,等他无措,又忽然笑,然后转头看往窗户外,却又默默掉了泪。他一定是糊涂又忐忑,不懂这女子的莫名其妙。

    你从不是我想象的那样,我也不是你认为的那样。仍是海市蜃楼一样的谜团,有时候,我却是希望这谜团一样的云雾不要散去,这个我,是那个依旧在做梦的我。另一个我,却是笑,或者也轻轻叹口气,又无奈说,由你去吧。

    爱情的本质是自恋,另一个人,不过是自恋者的镜,仿佛投影者与湖面,人们是那样的彼此需要。我并无强大到超脱这些,相反,一次又一次地映照自身存在的杂质,有时神经质地想要清除它们,有时却又想,不如堕落吧,让我跌倒在地浊如灰尘泥土,再也不要有清矍幻想。事实是,它们是我想尝试的两端。而最终,我又想要那个中道。那个微妙的细的看不见的细线。我曾经走在那细线上,跌落,又起,跌落,又起,太累,就躺倒在地,抬眼看天,侧耳听风。之后,再起,再跌。

    是时而趣味时而疲惫的过程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去往哪里。我要的疯狂和野,我要的柔与静,就像存在于身体左右两侧的海水与火焰,互相映衬又彼此吞蚀,我却是那个要掌握和安慰它们的人,而它们,又是我。
    我知道,一切所说的,皆等同于沉默。但仍旧是要说,因为述说不是为了倾诉,而是一种完成。而有一天幻象剥落,我们总还是看见了彼此深处的某种真实。你说,纵使多年以后,也无法忘记我的笑。若是如此,那笑,属于你,已不属于我。

  • 2011-07-11

    海底生活



    今年雨水多,院子里植物长得很野。凤仙花在花坛里生出许多,她们本是性子很急的植物,但阳光被笼罩在上面的椿树桑树和无花果树抢走了,她们就只好低低地开着。桑树长得最快,过几天就要修剪几刀,不然就总挡住院门儿,出来进去搔到脸颊脖子。

    周末时候我也常从花市买鲜花回来,插在院子里的大缸里,或者屋子里的陶罐里,隔壁邻居看到我剪剪插插折腾一气,就隔着窗子问,这个是什么花,那个是什么花。我低着头,一一作答。从花和叶的纹理质地上看到许多难解而神秘的秩序,有时候夜里躺在椅子上,伸手去摸那些花,大朵硬朗的白花,滋润而有弹性的厚度,只因充满了清洁的水分。有时候摘来下映着灯光看,啧啧称奇,想过去那些年为何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们。

    不能像花一样柔软,感觉到自己最近一段的僵硬、紧绷,和易怒倾向。其实我只是对外在事物不耐,只有去山里、在水边,或者一个人关起门来看书看天的时候,才感觉自在。一个月冥型的人是多么需要这种隐缩和躲避,哪怕再亲密的人都不能近身,以后若是有婚姻生活,这一点想必是无法妥协,但懂得的人,自会相互尊重。

    说到婚姻,母亲似乎也不再勉强我了。她的絮叨自然是没有用,但她肯让步,让我感激。她之前的担心,一是出于世俗压力,二是希望我能有个依靠。我跟她说,别人的看法且随他去,日子是我们自己过,别的不要管,许多人活得痛苦,就是因为不能超越这压力,压抑和勉强了自己,而我,已经有力量承担这些,甚至包括她和父亲的不理解。说到依靠,我说我无法依靠男人,我可以信任一个人,但无法让自己依赖他,我已经过了那种想要凭借爱情或者婚姻来改变生活的幻想年纪,我不依赖婚姻,也不排斥它,但要契合,要心甘情愿才可以。

    母亲理解,但仍慨叹。然后又说到我的那些衣衫,说到她梦见我的情境。梦中有我很小的时候,后来又是现在的这个年纪,有一个场景是她看见我站在一座深井的井沿之上,然后一个纵身,就跃入井中了。她说醒来之后很难过,她害怕我有厌世之心,看我穿的那些宽袍大袖,又隐隐担心我有一天会出家,弃他们于不顾。母亲的梦,让我想起易经中的“井卦”。我跟她说,梦里的跳井不是真跳井,那意味着一个人要深入自己的内心,去寻找更深的东西,那是对自己的探索。况且梦中的我已经长大成人,不再是小孩子了,如果说出家,我没那样的打算,我还想种种地,养养猫狗和孩子,过平静的世俗生活。母亲听了觉得安慰,但如今我再想起她的话,想到她的忧虑和担心,却忽然很想掉泪。一个女人一旦成为了母亲,就意味着她有许多恐惧要承担。就像你有了挚爱的东西,就不免害怕会失去它。

    其实最近我又开始反复思考活着的意义,或者说你的生命指向哪里。如同我母亲梦到的,很明显我属于荣格所说的内倾型人格,我对内心深处那个广阔的无意识世界感兴趣,或许人生并无太多意义的设定,有时候只是一种生命热情的指向,指向哪里,就去哪里,因为那种真实而迫切的感受,是如此地真实而迫切。就像某一个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印第安狩猎部落,他们生活在相互隔离的家庭群体之中,他们彼此之间相距遥远,以至于他们没有联络和组织,也没能够形成什么风俗习惯或宗教仪式。在他们毕生的孤独之中,这些猎人不得不依靠他本人内心的声音和潜意识的启示来生活,他们因此感觉到自己的灵魂,他们内心的伴侣,他们叫他“伟大的人”。当伟大的人栖居在内心,他就可以永生不死,当死神降临,伟大的灵魂离开,投身于另一个个体的生命之中,如同轮回。

    你可曾感觉到潜藏于你心灵深处的那个“伟大的人”?你难道只是这一具身体,再加上你头脑中所认知到的事物和记忆?你究竟是谁,你来自哪里,去往哪里,你为什么而活?不要跟我说活在当下,如果你真的是活在当下,此刻死去,你又有多少遗憾和未完成?不知来处,不知去途,何知当下?而伟大的人,你在我心底忽隐忽现,含糊其辞,但却又在我有所背离的时候拿海中巨浪拍打我的门窗,或者以哀悼者夜以继日的悲伤让我逃无可逃。

    生活分两种,海上,海下。这一段,让我深深地潜到海下面吧。直到某一天,我又笑着捧着珍珠来到你面前,满脸海水,那时候,你还爱我的吧。

  • 2011-07-04

    内在的战争

    如果那些挑战来了,就迎面接受吧。即使再次坠入小孩子一样笨拙无措的境地,但或许就是他们,才有着成人早已遗失的勇气。

    一种闷,一种抵抗,一种沮丧、苛责自我,一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制如山,一种惯性退缩如软体动物触须般的敏感,如同隔世的业障,如同一堵不知起于何时何地的深厚之墙,让我觉得自己被隔绝了。这种内在的张力有时强大到令我无法开口说话,无法微笑,甚至无法对人发怒,仿佛说话、微笑和愤怒都会让我产生缝隙,那缝隙会使我躯壳爆裂,不复存在。

    这一种力量究竟来自哪里,它与我之前经验过的痛苦不同。甚至说它并不痛,也无明显外在迹象,一切事物照旧,我的内在却累积到了如此的境地,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,窒息,却只能承受,并且等待。
    试图去说,或者分析,或者哭泣,都不能使它减弱,也无法使它加强,什么都没有用,直到我厌倦了,它也依然循着它自己的节律。

    在梦中,我的音乐坏了,我受伤了,我背着一个完全睡着了的同伴与人对峙、周旋,拼命奔跑,但却从未想过妥协,或者把她丢下不管。那种孤独与忍耐,那种悲伤,仿佛并不是由于目前,它们来自我过往的生命,来自遥远的不知何处的灵魂旧账,和一些伤。是我必须直面和坚持治愈的,逃不了,不想逃。

    即使此时此刻我仍身处这种炖熬之中,但或许这又是一次可以蜕变的出口。发生什么还尚未可知,或许它们就是悄悄在心底进行,那么我就只需要静静地看和等待。但这种静不是停止,不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,这种静是静静地跟随,静静地推动像轮子一样的日子往前行进。
    没有错,这是一场缓慢的内在的战争,即使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,如果我能够对你微笑,那或许就值得奖赏。

  • 2011-06-06

    过去的一些衣裳,有很大一部分都不再喜欢了。我知道是自己的某一部分又在蜕掉,如同螳螂的旧壳,被遗留在路边的硬梗草茎上,还沾染着傍晚悄悄降临的水露。
    越来越喜欢单色,喜欢柔软。即使是宽软无形的衣裳,穿在身上,自然会有它的形状,却不会束缚身体。要让身体和衣服都是自由的,要让它们感觉到相互喜欢。这样,你也会喜欢自己。
    我有厌倦自己的时候。当我感觉到自己在索取别人的认可、关注,以及被欣赏的时候,我感到厌倦。是的,这些都无法带给我什么了,能带来的只是厌倦。所以我开始喜欢单色,简单的、纯净的、专一的,不需要费神的。所以任何细微的想要取悦于人的念头,在这单纯的背景中,都变得清晰无比,不可逃避。

    三十岁像庄子做的第一个梦,并且从梦中醒来。已经没有人和事需要怪罪,每有烦恼痛楚升起,皆低头看向内心,每有困惑疑问侵扰,闭上眼,问及内心与宇宙。有时候那个答案来的直接,迅雷一般打你个趔趄,困难的是接下来要勇于面对自己的丑陋与罪恶,并原谅。有时候那答案迟迟不来,头脑篡位,编造许多华丽辞语,但你的心知道,这不是真的答案,不是那个“道”的声音。那个声音,无论来得如何轻悄,你都认得出来。

    仿佛又到了一个路口。上一次是2006年。心里存着许许多多的困惑和痛楚,走在路上,风景在眼里却不在心里,风景在心里却又已不是风景,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,山山水水,都是一个个我和一片片的情绪载体,心里只有一个“我”,如何装得下世界。
    而三十岁之后,有了更适宜旅行的心境。强烈的爱恨情仇大都留给了过去年月,一景一物,开始显现出它们的原本真义。这大概是一个变化。
    这一次,我还不知道前面是什么。没有那么多的困惑了,更多的是感觉到“空”,没有感情问题也没有工作问题,没有经济问题也没有人际问题,没有要解决的事情,但我知道,那个路口到了,那个路口的前面是一个“空”。
    我知道我还是会跳下去,毫不犹豫的。我一直都在跳,一次又一次的,这中间的抗拒和勇气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。这一点,我是满意的。从来都无法违背自己,违背带来的那种罪,如同是战士的逃跑,余生都会在梦里被自己审判和哀悼,那是我无法忍受的。

    或许我曾经想象过我的路,或者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,我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。现在,我觉得那是不可想象的了,因为那个“空”让我丢掉了原来的设定和去处,给出了更多的不确定和方向。那意思是说,即便是从来不敢想象的梦想,也有可能被完成,即便是超越梦想之外的,也同样可能被完成。
    没有设定,不被保证,可能更丰盛。

     

  • 2011-05-12

    听树的灵魂

    夜里醒来,听到外面剧烈的风声。树冠摇摆,哗一阵,左,哗一阵,右。像一个动作缓慢却又充满着对抗张力的女人在舞蹈,男人则是那风,那个带引她舞动的人。

    风与树的舞蹈。当我走过那树下,所有初夏的叶子都完整和硬朗起来,它们像摇铃一样发出一种凌乱而又浑然的声响,带着一种不可揣测的神秘和秩序,只能听的,没有一个形声词可以把它描摹出来。那是树的灵魂发出的声音,人没有那样的灵魂,便无法描摹那样的声音。但人的灵魂一定可以和树的灵魂沟通吧?不然,那声音为何能被我深深而细地听到。

    没有风的时候,树的灵魂也是在的,更安静,更细微,更不易被听到。像是水分顺着纤细脉纹上升和传递的声响,裂开的树皮中藏着的虫子所制造的痒与笑意,树身呼吸时枝条的松懈和舒适慵懒的感叹,叶片上分子微粒飘散形成的看不见的轻柔烟雾……

    以及干渴的时候,那些树叶子就像是乖乖地躺起来午休的小朋友,闭起眼睛,假装睡眠,只有那黑暗处的根,在地下默默伸展和探索。雨水丰沛的时候每一片叶子都又笑起来,它们是嬉闹着为家里打水的小孩子们,它们知道家族的灵魂就藏在树干深处,或者有时候它又藏在地下十五公分的根的部位,当然有时候它也会到树梢,到每一片树叶最尖细的部位来,那时候,它是要体会一种凌空眺望的感受。

    树的灵魂可以在树的身体内随意游走,所有的枝和叶子,所有的新的旧的每一块树皮,都知道它,了解它。它们感受到它却从未看见过它,从未看见过它却也从未怀疑过它。多么美,一个藏着的,无处不在的,却又永不相见的内在灵魂。

    风与树的舞蹈。风让树的灵魂发出更大的响声,就像男人让女人感受到更多的动与生命力,更多的姿态,可能性。灵魂的质地完全在于自己,生长,沉默,自我爱护,开花,生结果实……成为怎样的自己,完全在于自己,这一点,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依赖。但之后,你可以舞蹈。舞蹈,你看见自己摆动而出的波涛,你听到自己灵魂的声响。你可以试探风,风也在试探你,一阵风来,你就能够感知它的力量,当然,它也会感知到你的。你的灵魂更强大,风就可以更宽广和更有力,这个舞蹈就可以更自由,更美。在那个时刻,在所有的风的空间,在比最高的枝叶更高的地方,甚至是深入地下几十米的树根和泥土,都能够感受这种舞蹈,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摇动,吟唱,沉醉,和欢歌。

    一棵树的舞蹈,也是你的舞蹈。如果你能听到的话。

  • 2011-05-08

    夏天的风



    夏天的风,在树梢。
    夏天的雨,常常带着一种叙事性。

    深红芍药,一大朵,在旧柜子上开得浓酽,繁复。
    像一个气场足大而又沉默的人。看着她,会被催眠。

    雨把我与世界隔开了。
    过往的人与事,像昨夜的一个梦。
   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。心变得又空又大。

    山静似太古,日长如小年。
    最近,有厌倦之心,经常出神,心底有一片虚空。
    这虚空又要带我去往某一个境地。
    会是哪里。

    即使没有你的缺席,我也依旧孤单。
    不是为爱情活着,即使相遇那样美丽。
    我已从它迷雾般的谎言中逃脱,却又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。

    你害怕时光虚度,那种罪恶感,那种恐慌与不适。
    有一次你说,仿佛经历就是为了回忆,所以拼命去经历。
    那跟赚了钱的人老的时候坐那里点钞,有何区别?

    追求真理,听起来很远,像是历史课本上哥白尼托勒密他们的事情。
    可是这个声音,为什么总是在我脑海里回荡?
    找到自己的真理。真理是什么?这个问题问出来,如同再一次站在浓雾中的悬崖。

    有一两个地方要去。那里的人都不认识,于是我也可以做回不认识的自己。
    会很疯狂吗?如果足够疯狂,连我都会爱上我自己。疯狂可以让你完整。

    雨又下起来,淅淅沥沥,落在桑树叶子上。
    树叶子在以难以觉察的速度生长,变宽,变大。这一刻静坐的时光,也被织进那纤细叶脉和浓绿的汁液里去了。
    无论如何,我在这里。